沈琰也不客氣，從屋里拖出另一張躺椅躺下：
“還行，忙了快二十天，今天有空過來看看您，放松下?！?/p>
警衛員過來倒茶，沈琰道了聲“多謝王哥”。
“航天所的工作很緊張？”老人家問。
“挺緊張的，”沈琰道，
“我是真佩服那些老前輩，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太不容易了。”
“你以為所有科研，都跟你們非凡集團似的，能快速突破？”
老人家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
沈琰有點心虛：
“我們廠的科研我很少參與，具體情況不清楚。這次來航天所才知道，研發居然這么難?！?/p>
老人家沒揪著這話題不放，轉而問：“你預計這個項目多久能完成？”
沈琰想了想說：“咱們這項目是全新領域，以前還能摸著石頭過河，現在連石頭都沒有，只能自己往前沖，挺難的。
按目前進度，第一次試驗能在半年內完成，就算快的了?！?/p>
“你知道咱們第一枚導*彈，從立項到研發成功用了多久嗎？”老人家笑瞇瞇地問。
“五年?！鄙蜱?。
“對，準確說還不到五年，”老人家道，“所以你這半年的時間，已經很快了?！?/p>
第二天，沈琰準時到了辦公室，一眼就瞧見寧嘉許和蕭松月兩人精神萎靡，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你們倆這是兩天沒合眼？”他皺了皺眉，“到點下班就行，不用這么拼，我這兒不提倡加班。”
兩人對視一眼，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加班都快跟不上節奏了，要是真敢到點就走，怕是真要淪為打雜的。
“你給的資料……我們看不懂?！?/p>
寧嘉許聲音壓得極低，說完就羞愧地低下頭，旁邊的蕭松月也跟著垂下了眼。
這兩天，他們算是被徹底擊垮了。
身為龍科大的高材生，
自認在專業領域不該有啃不動的資料，
可現實卻在他們最擅長的領域，結結實實地扇了一巴掌。
一個他們眼中的“門外漢”，給的資料竟讓兩個博士束手無策，這讓兩人不由得懷疑人生。
他們不是沒暗忖過資料可能有誤，
可但凡能看懂的部分，
邏輯都嚴謹得挑不出錯，只能承認是自己能力不足。
直到這時，
兩人才真正明白，錢泰清那句，想跟著沈琰學習的人多的是絕非客套。
沈琰給的資料，比他們導師的論文還要深奧。
過去引以為傲的博士頭銜，在沈琰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
他們從小就被當作天才捧大，可直到見了沈琰，
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才。
跟沈琰比起來，自己倆簡直就是庸才。
“??？看不懂嗎？這很簡單啊?！鄙蜱鼏?，“哪里不懂？我現在就給你們講，先把資料吃透了，再往下研究?！?/p>
“很簡單”三個字，對兩人來說又是一次暴擊。
本就被資料攪得昏沉的腦袋更暈了，
好在沈琰愿意講解，這比什么都強。
兩人趕緊把畫滿問號的資料遞過去，
沈琰大致掃了一眼，發現他們能看懂的部分連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行了，我給你們統一講講吧?！?/p>
沈琰看著這進度，多少有點無奈，“咱們先從導*彈發動機的資料說起?！?/p>
“眾所周知，導*彈發動機主要由燃料系統、推進劑系統、氧化劑系統、點火系統和控制系統這幾個部分組成。
咱們先講控制系統，其他的多少跟火箭燃料沾點邊，后面再細說?！?/p>
整整一天，沈琰都在給兩人講解。
不管他們拋出多么基礎的問題，他都能不打磕巴，用最通俗的話講得明明白白。
兩人越聽越心驚。
跟著沈琰學一天，
比過去一個月學的東西還多。
這人是真厲害，簡直是個怪才。
下午五點半剛過，沈琰合上資料：“到點了，下班吃飯去。你們倆今晚好好睡一覺，有問題明天再說，再熬下去身體該垮了?！?/p>
兩人正聽得入迷，滿心盼著沈琰再多講點，沒成想他居然要下班。
心里別提多難受了，可沈琰是直屬領導，也只能聽著。
“我們還想再看看……”蕭松月有點不甘心地說。
沈琰哪能不知道他們的心思，笑著打趣：
“不用看了，就這點東西，睡一覺慢慢消化，過幾天自然就懂了。
再說了，熬夜容易憔悴顯老，都這么年輕，可別熬壞了?！?/p>
經過一天的相處，
兩人也大致摸透了沈琰的性子，知道他不是故意拿捏。
“走吧，你們不去我可走了。”
沈琰起身往外走，“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啊?！?/p>
其實沈琰心里清楚，就算沒這兩人幫忙，自己也能搞定研發。
之所以花時間給他們講課，一來是錢泰清把人送來，
總不能讓他們啥都學不到，回頭老錢該來找麻煩了；
二來是這兩人確實是好苗子，多教點東西，也算是為航天添份力。
一個月轉眼過去，沈琰總算把資料全講完了，
寧嘉許和蕭松月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沈琰松了口氣，兩人卻長舒一口氣。
這一個月過得比高三還緊張充實，
收獲卻抵得上過去好幾年的學習。
兩人對視一眼，猛地站起身，對著沈琰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
一個月了，
在他們看來，項目的核心工作幾乎沒動，
沈琰每天都在給他們講資料。
再反應不過來沈琰是特意花時間帶他們，那真是傻子了。
“你們這是干啥？”沈琰連忙擺手，“我就是多講了點東西，想著能為龍國航天出點力，沒必要這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今天下班好好休息，后面正式工作就要開始了，少不了各種實驗，你們得有心理準備?！?/p>
這一個月，
沈琰每天到點上下班，
可兩人卻依舊天天熬夜啃資料，早就累得夠嗆。
“我們能堅持?。 ?/p>
寧嘉許語氣堅定。
經過這一個月的學習，他們對沈琰越來越佩服，
更盼著能早點跟上他的腳步，對接下來的研發也充滿了信心。
晚上回到宿舍沒多久，
手機響了，沈琰一看，是蘇幼雪打來的。
“喂，媳婦?！?/p>
“小琰，熊貓聊天的語音和視頻功能，今天晚上十二點就上線了！”
蘇幼雪的聲音里滿是雀躍，“以后咱們就能視頻說話了！”
“太好了！”沈琰眼睛一亮，隨即又想起什么，“不過現在沒攝像頭啊?！?/p>
他早就受夠了只能打字聊天的日子。
有了視頻功能，再配上攝像頭，網絡發展就能慢慢跟上前世的軌跡了。
“放心吧，”蘇幼雪笑著說，“廠里這一個月一直在加急生產攝像頭，以后咱們廠產的筆記本電腦都會自帶攝像頭。
最多半個月，攝像頭就能在龍國全面鋪開，到時候你買一個就行啦。”
“那敢情好?！鄙蜱α?，“廠里還有別的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電動車元旦發售，廠里正加緊生產呢。還有咱們之前研發的盾構機，已經造出第三臺了，全都在參與地*鐵修建?！?/p>
蘇幼雪語氣雀躍，把非凡集團的新鮮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那新盾構機研發得咋樣了？”沈琰最關心這個。
工業特區建設正缺大型盾構機。
“譚老說，至少還得兩個月才能畫完圖紙?！碧K幼雪道。
“那也挺快了，”沈琰道，“兩個月就到年前了，能在年前畫出來很不容易。下一步咱們就能研發直徑十米以上的盾構機了。”
蘇幼雪接話：“直徑十米的，明年肯定能成！”
“還有別的好消息不？”沈琰笑著追問。
“我想想啊……”蘇幼雪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
“對了！前幾天吃飯，嚴明舅舅說咱們的飛機正在接受民航評估，估計很快就能拿到國內適航證了！”
“那非凡航空的成立手續都批下來了吧？”
“批啦，就等咱們的飛機呢。”
“那最早明年五一，咱們就能坐上自己的飛機了！”沈琰難掩興奮。
他真沒想到，才離開不到兩個月，家里就傳來這么多好消息。
非凡集團看來是徹底成熟了，離了自己也能穩穩運轉。
“你之前讓李遠舟招聘的人，他去問過了。這類人才本來就少，還沒畢業就被單位預定光了，只招到幾個量子通信方向的，現在在電子事業部?！?/p>
“難怪李遠舟沒給我回消息。”沈琰恍然，“不行就把要求降到本科，我就不信招不到人，咱們自己培養也行啊，你跟李遠舟說，別急，這事兒急不來?！?/p>
“嗯，我會說的。”蘇幼雪道，“李遠舟最近為這事兒急得上火，主要是都缺這類人才，人家肯定優先選好的單位?！?/p>
“沒事，實在不行就自己慢慢研究，總能搞出來的?！鄙蜱Z氣篤定。
電話那頭忽然軟下聲音，蘇幼雪說道：“那你啥時候回來?。刻翘呛凸枷肽懔??！?/p>
“過年肯定回，我盡量年前把任務趕完?！鄙蜱α?，“這邊是能學到東西，可待著太不自由了，我也想回去呢，我也想果果和糖糖了，但更想你?！?/p>
這段時間。
沈琰白天給寧嘉許和蕭松月講資料，晚上卻沒閑著，一頭扎進導*彈發動機和火*箭燃料的研究里。
如今總算摸得差不多了，后續稍作完善就能收尾。
為了早點回家，他真是拼了。
邊的日子實在太枯燥，辦公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讓自由慣了的他渾身不自在。
兩人又膩歪聊了一回，才掛斷了電話。
時間又滑過半個月。
這期間，沈琰每天都會給寧嘉許和蕭松月拋出資料里關于發動機與燃料的改進方案，
讓兩人獨立思考，自己則埋頭完善細節。
偶爾做試驗時，也會讓兩人搭把手，幫著記錄數據、調整參數。
又過了一個星期，
沈琰終于敲定了導*彈發動機和火箭燃料的最終方案。
他長舒一口氣，在超算上反復推演確認無誤后，將數據拷貝到硬盤里，徑直往錢泰清辦公室走去。
“咚咚咚。”敲門進入，錢泰清抬頭看來：“小琰？遇到難題了？”
“沒有。”沈琰笑著晃了晃手里的硬盤，
“導*彈發動機和火箭燃料的方案搞完了，現在可以造樣機試驗了。試驗沒問題的話，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p>
“你這小子！真是給我天大的驚喜！”
錢泰清眼睛猛地一亮，起身就往外走，“快，帶我去看看！”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若是方案可行，這就是世界上第一款實用化的高超音速導*彈發動機！
不僅能裝在水*漂*彈上，還能適配其他導*彈。
導*彈打擊能力將直接躍升一個臺階。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不想加班?！?/p>
沈琰笑著跟上，兩人快步來到沈琰辦公室。
沈琰迅速打開電腦，調出方案文檔，
錢泰清湊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敲，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寧嘉許蕭松月想和錢泰清打招呼，對方也只是擺擺手。
顯然現在錢泰清注意力，都放在了導*彈發動機上了。
沒工夫搭理兩人。
看著眼前的圖紙，錢泰清越看越激動，
身體都開始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沈琰趕緊朝旁邊蕭松月使了個眼色，后者會意，去給老爺子倒了杯茶。
沈琰接過茶杯，遞給錢泰清，說道:“您老先別激動，咱們冷靜點，這圖紙又跑不了?！?/p>
但是老爺子的反應，卻是出乎了辦公室幾人意料之外。
“滾!你知道了屁?！?/p>
錢泰清面色漲紅的對沈琰，吼道:
“你不知道這個發動機，能讓咱們部隊的戰力達到第一，還是斷層的那種第一?！?/p>
“是是是!”沈琰趕緊賠笑道:“我不懂，但是您老別激動好不，你要是身體有個好歹，全國十幾億人能把我拆了，我還想多活幾年?！?/p>
“別打擾我看圖紙。”
錢泰清說完，拿起沈琰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盡量讓自己情緒緩和一下。
看到老爺子的反應，
能讓儒雅沉穩了一輩子的人說臟話，
沈琰知道自己的導*彈發動機穩了，
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自己嚴格意義上，參與的第一個鎮*國神器項目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