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連一個戶部勘合文書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又怎么會真的給那庫房里面留下什么兩百匹良駒。
鄭毅癱軟在地上,何紹奕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便讓手下出去庫房查驗了。
沒過多久,下面的人便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
“稟報寺主和幾位大人,咱們庫房里別說是馬駒了,就是馬糞都沒有一塊……”
“嚯!”
這吏員話音剛落,現場便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姓鄭的也太黑了吧!那可是兩百匹上等馬啊!這貨貪了多少錢!”
“這還不好算嗎?官市互易,上等馬至少得四十匹絹,可要是到了民間黑市,嘿嘿,你猜能賣多少?一轉手就是六十倍的價格,那可是突厥細馬啊,多少王公貴族捧著金子也想要搞幾匹來玩玩的,光是那一匹的價格,就夠五口之家二十年的口糧了……”
“我去!那這鄭毅豈不是發大財了嗎!狗日的,明明這么有錢還摳搜的,連個公房的窗戶都不肯幫著修一修,我要是賺了這么多錢,別的不說,咱們鴻臚寺全體同人在紅袖招一個月的花銷全包了!”
“董郎仗義啊!”
眾人聞言,都紛紛伸出大拇哥,一臉敬佩的模樣。
倒是有一個年輕官吏好不懂事,竟然真湊到之前那揚言要包下紅袖招一個月的官員跟前,熱情道:
“既然董郎如此大方,不如幫我把這個月欠紅袖招的賬給銷了吧?你放心,也就一兩銀子,不多的……”
卻見那董郎臉色一黑,直接把那人推到了地上。
“去去去,自己欠下的風流債自己去還,找我作甚……你是爽了,我替你付錢,我傻啊我!”
“可是……可是你方才不是說請大家去紅袖招免費玩一個月嗎?”那被推倒的小吏一臉委屈。
“廢話,我是說,我要是賺了錢,就請你們去!”
董郎沒好氣地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卻不肯死心道:
“那你卻連一兩銀子都不愿意出……還說什么請大家去玩,不是吹牛嗎……”
“廢話!那能一樣嗎!”
董郎挑了挑眉道:
“那是因為老子真有一兩銀子……”
“啊?”
那吏員一陣錯愕,旁邊那些人全都哄堂大笑起來。
在插科打諢中,鄭毅坐在角落里,就像是一只死狗一樣,早已經無人問津。
在大唐,誰沒有多多少少沾朝廷一點便宜,這原本就是一種潛規則,可是如此明目張膽,吃相如此難看的,卻是大家所不能接受的。
用簡單的話來說就是,你可以貪,卻不可以蠢。
魏叔玉坐在座位上喝著茶水,就看到曹通朝他招了招手,魏叔玉心領神會知道對方會問什么,便笑盈盈地走了過去。
“這一次讓魏寺丞受了委屈,你放心,老夫對這鄭毅決不輕饒!”
“一切但憑寺主做主!其實吧,大家都是替朝廷做事,哪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事情,只是這鄭毅做人太過,做官呢,又太蠢,看不清時勢,才犯下了如此罪過!
他也不看看,咱們當今陛下是那等昏庸之輩么?咱們鴻臚寺又豈是那藏污納垢的地方!”
魏叔玉侃侃而談,曹通的眼神卻是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錯,不錯,咱們鴻臚寺定然不是藏污納垢的地方,這鄭毅也一定是要嚴辦的!魏寺丞能為鴻臚寺著想,老夫真是欣慰啊!”
“瞧大人說的,下官是鴻臚寺的人,也是大人的下屬,不為鴻臚寺著想,還能為哪里著想?”魏叔玉正色道。
“哦?”
曹通詫異一聲,臉上的笑容越發滿意了。
“那這復式記賬法……”
說到這里,何紹奕也朝魏叔玉這邊看了過來,古波不驚的臉上也有了一絲變化。
魏叔玉見狀,哪能不明白他們的意思,輕笑道:
“自然是要獻給咱們鴻臚寺了,到時候寺主將此法上奏于陛下,若是能推廣下去,也算是利國利民的一件好事了。”
“嘶!”
心里原本是這樣逾期著,可真看到魏叔玉如此大方,饒是曹通這樣的一方大員,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魏郎真愿意將此法獻給鴻臚寺,你可知,若是你自己將這法子交于朝廷,那可……”
魏叔玉搖了搖頭道:
“恕下官冒昧,敢問大人在下官這個年紀時,官居幾品?”
“呃……”
曹通聞言,老臉不由一紅,不是他不愿意說,而是這話沒法說。
他總不能說自己在魏叔玉這個年紀的時候,還跟著鄰居家的孩子,拿尿和泥吧?
魏叔玉也不求根問底,而是指向了一旁的王主簿說道:
“王主簿也算是年輕才俊了,可是也不過從七品而已……而下官現在已經是從六品上了……”
面對著曹通以及其他人疑惑的目光,魏叔玉只是淡淡吐出了四個字。
“過猶不及啊……”
魏叔玉心里也是一陣苦笑。
別人當官,是怕自己的官職升的不夠快。
他現在卻是擔心自己的官位升的太快了。
平日里,他只是掛著一個武散官的閑職還沒那么明顯,這一次來到鴻臚寺之后,看著滿寺上下的大人,長者,他這一個穿著六品官袍的少年人,用顯眼都已經無法形容了,簡直就是刺眼!
所以可想而知,當有一日,在滿朝大臣之中,獨獨自己一個年輕的面孔時,該是有多么滲人。
那時李世民又會作何感想呢?
吃一塹長一智。
經過了此番風波,魏叔玉也是成熟了不少。
“原來如此!魏郎立下如此大功,卻不驕不躁,實乃令人佩服!
魏郎于我鴻臚寺又大恩,不求回報,但我等身為上官,又是長輩的,又豈能讓魏郎寒心?”
說著,曹通和那邊兩位少卿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后對魏叔玉笑道:
“這樣吧,此事過后,鄭毅這邊的事情怕是要耽擱下來不少,陛下曾言,外邦無小事,這邊事情自然是要有人擔起來的,我們一致決定上書陛下,將由魏郎你兼任四方館館主之職,不知魏郎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