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很不錯。”
黃主任背著手在華彩加工作坊走了幾圈，幾個女工誰也不敢說話，低著頭把縫紉機踩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黃主任端起架子要裝，那真是領導中的領導，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了，甚至會覺得黃主任比陸國安官位都大。
他說不錯，是江麥野這個作坊搞得不錯，從管理到新產品，已是有模有樣。
“沒想到，你還會管人呢。”
黃主任端著架子夸江麥野。
江麥野謙虛：“我哪會管人啊，以前在棉紡廠就是合同工，現在會的這些，都是向黃大哥學習的！”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別的甜言蜜語對黃主任沒用，這話是真撓到了黃主任的得意處。
他雖然是百貨商店商品部主任，但他管理的其實不是冷冰冰的商品，而是活生生的人。人聽話了，商品就對了，人不聽話，商品就全是問題。
管人嘛，黃主任很有一套。
陶醉了一兩分鐘后，黃主任清醒過來：“小江，別說這些不實在的，鉤織發帶，批發價還能不能降一降？”
黃主任要用鉤織發帶“點亮”全國大城市的計劃才剛開了個頭。
“別人的話，一分不降，黃大哥要貨，沒問題。”
江麥野這么爽快，黃主任很不適應：“真能降？”
江麥野斬釘截鐵：“我們交情不一樣。”
黃主任莫名警惕：“說生意就說生意，別和我扯交情。”
黃主任這人還真難伺候……呸呸呸，想什么呢，黃主任再難伺候，那也是華彩的大客戶，是她江麥野的大恩人！
“沒有黃大哥幫忙，我連作坊的經營許可證都辦不了，我說的是這一份交情！”
江麥野由衷感激：“我不是嘴上說感激，實際上什么都不愿意付出的那種人。既然感激，那就要表現出來。普通的鉤織發帶，還是6毛5一條，再降我就沒利潤空間了。帶蕾絲的發帶，我按9毛一條給黃大哥算！”
帶蕾絲的發帶，之前批發價是1塊1一條，現在居然降到9毛？
一條少兩毛，1000條是200塊，5000條就是1000塊，江麥野這個一分兩分都要死摳的小氣鬼居然舍得讓這么大利，黃主任是真有點感動了。
沒白幫她！
黃主任剛要笑，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一條批發價9毛你都還有得賺，那之前一條你賣我1塊1，小江啊，你的良心壞掉啦！”
“黃大哥，這種新款發圈，你要不要？批發價比鉤織發帶要低呢。”
江麥野岔開話題，給黃主任猛推新品。
黃主任拿起幾個發圈看來看去，臉上表情很心動，然后拒絕了：
“不要了。”
“啊？！”
江麥野腦子懵懵的：“你不是一直在等新品嗎，這些新品，你不滿意？”
江麥野自認對黃主任有幾分了解，看他表情對新品明明是喜歡的。
是要狠狠壓價？
“鉤織發帶我都主動降價了，新款的發圈，我不會賣你高價——”
“那我也不買。”
黃主任使勁搖頭：“你這新款的發圈，要和鉤織的發帶岔開賣。有便宜發圈，誰還愿意花1塊8買鉤織發帶？我拿了新款，沖擊的是我自己的生意。”
好不容易才把“港城發帶”造勢成功，黃主任還沒榨取足夠的油水，舍不得對鉤織發帶放手。
“可以在不同的城市賣啊，不影響。”
江麥野壓低聲音勸：“鉤織發帶那么貴，生意長久不了，以后這種新品發圈才是我們作坊主推的。”
“那我也不要，人不能太貪心。”
黃主任態度堅決。
江麥野不知道黃主任今天咋這么犟，她很有信心要把新品發圈賣給黃主任，還和曾小虎商量好了要給黃主任留貨。
結果，老黃居然不要！
雖然老黃不要，曾小虎也能把發圈賣給別人。但老黃不要這事兒本身，就證明江麥野的判斷出了錯。
這比賣不掉發圈還讓她郁悶呢。
“哈哈哈哈，老黃，你別逗她了。”
作坊的后門被人推開，雷向東大笑著走進來，身后跟著老五：“你新弄出來的發圈，老黃不訂貨，我訂。我比老黃大氣，我要5萬條！”
5萬條！
“雷大哥大氣！”
江麥野沒想到雷向東會下這么大訂單。轉念一想，雷向東一直都是做大宗生意的，龔艷芬的5萬件汗衫，雷向東都能一口氣吃下，5萬條發帶對雷向東來說又算什么？
雷向東不怕貨多，他怕貨少。
什么貨，都是數量上去了，雷向東才有得賺！
不過，雷向東怎么和黃主任前后腳來作坊，像提前約好的一樣……等等！
江麥野扭頭看黃主任：“你們約好的？5萬條發圈，是你倆合訂的？”
黃主任陰陽怪氣學舌：“雷大哥大氣，黃大哥沒有遠見！”
“我沒那樣說，我是真心給你推薦好貨品，你不訂新品，我是真的著急。”
江麥野真心實意，雷向東在一旁大笑，黃主任也不好意思再逗她。大家坐下來談正事，雷向東讓老五去泡茶。
老五對這院子很熟，之前搬走時，他還故意給江麥野“遺忘”了幾包茶葉在抽屜里。
等老五把茶端上來，雷向東喝到熟悉的味道又狠狠瞪老五一眼：你拿老子的茶葉做人情？
作坊開業后，老五也是第一次來。
這院子被江麥野收拾得不錯。
就是縫紉機數量有點少。
這么大地方，才擺7臺縫紉機，多少有點浪費。
正巧，雷向東也在質疑作坊的產能。
“5萬條發圈，我半個月就要貨，你能生產出來？”
7個女工，累死在縫紉機前，半個月也弄不出5萬條啊！
“半個月，沒問題。”
江麥野認真想了想，覺得自己能完成這筆訂單。只要價錢談好，訂金付了，其他都好說！
黃主任還想說什么，雷向東搶先站起來：“這可是你說的，不能按時交貨，你要賠償我們損失的。”
江麥野點頭：“我說的，雷老板要是不放心，這一點可以寫進合同里。”
江麥野對雷向東的稱呼變了回去，表明她的認真。
老五都替江麥野捏了一把汗。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東哥在生意上很較真的，江麥野要是不能按時交貨，東哥在索要賠償時絕不會放水！